B133—范洁:探寻沪上野生鸟非法交易产业链

作者: 
范洁
职务: 
新民晚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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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秋季是候鸟迁徙的季节,候鸟在飞行路线及栖息地被捕猎的情况屡屡发生。前不久,20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方白鹳被毒害的消息再次引发人们对野生鸟类生存状况的担忧。上海也是全球候鸟迁徒的重要目的地,捕食或贩卖野生鸟的情况同样存在。近日,记者暗访“野味”餐馆和花鸟市场,探寻这条非法交易产业链为何屡禁不止。
  野味餐馆  毒杀野生鸟成本仅几角钱
  芦潮港沿岸可见大片滩涂湿地,镇上有不少海鲜餐馆。记者发现,虽然菜单上并未明写,但只要食客“诚心”询问,可发现不少店家仍做着野鸟生意。
  上周,记者走进杭湾路上的一家餐馆,冰柜里摆满了带鱼、鲳鱼、鳗鱼等海鲜。“有没有天上飞的?”记者试探着问。“也有,小的30元,大的80元。”老板娘仔细打量着记者,低声回答。放松警惕后,她透露,最近查得紧,餐馆都不敢把鸟直接放在自家冰箱,但只要一个电话,捕鸟人便会送货上门。“麻雀、黄雀、野鸽、野鸭,都有。”
  同行的鸟类保护志愿者告诉记者,他曾以检查食材是否新鲜为借口,进入餐馆的后厨房。在冰箱里看到一些已经被拔毛、剥皮、宰杀的野鸟,依稀可辨是野鸭和鸻鹬鸟类。
  在上海市郊,一些食客将野鸟作为冬令进补的佳品,甚至有餐馆售卖野味礼包、年货。志愿者透露,这些野鸟大多来自附近的滩涂,与流向花鸟市场的观赏鸟不同,卖到餐馆的基本都是死鸟,大多是被毒杀的,“毒鸟一般用一种叫呋喃丹的农药,很便宜,才几角钱一包。捕鸟人只要沿着迁徙路线上的滩涂水岸一边走一边撒,第二天直接扛只麻袋来捡就行了。”
  资料显示,呋喃丹为高毒农药,对人体的毒性不可低估。人一旦食用被呋喃丹毒死的鸟类,会产生类似酒精中毒的症状,可能引起神经功能紊乱,而且毒性残留的时间较长,将造成永久性损伤,严重时甚至会致死。但很多野味爱好者并不关心食材的来源,边吃鸟肉边喝酒,中毒也难以察觉。
  花鸟市场  九成是非法捕猎的野生鸟
  在位于凌兆路的三林花鸟市场,几家不足十平方米的鸟店挂满了鸟笼。看到陌生人靠近,一只翠绿的绣眼不断扑打着翅膀,时不时向鸟笼撞去,“绣眼胆子特别小,很容易受惊吓,但是你放心,羽毛都绑好了,不会影响品相。”鸟店老板笑着介绍。果然,凑近鸟笼细看,这只绣眼的几撮鸟羽已被细线固定。
  在城市里,养鸟的人不少,花鸟市场生意兴隆。然而,即使是画眉、八哥等最常见的观赏鸟,人工繁殖依旧难度大且成本高,“鸟贩子哪会做这种傻事,市面上的笼养鸟九成是非法捕猎来的野生鸟。”上海野鸟会会员姚力告诉记者,上海的笼养鸟大多来自云南和江西。
  “鸟笼里一只待售的鸟至少是10只野鸟的生命换来的。”姚力跟记者算了一笔账——撞上鸟网,一些野鸟就会因为挣扎或断食死去;捕鸟人收网时,看到品相不好的就直接丢弃;在长途运输中,又有一部分会因缺氧死亡;到了花鸟市场,因受伤患病也会淘汰一批。
  记者注意到不少店铺挂起“出售放生鸟”的广告。“麻雀卖得最好,5元一只,最贵的是画眉,100元一只。”每到特定节日,放生鸟的生意更是火爆,“都是几百只地买,你们要的话得提前预定,从外地运过来。”捕猎、贩卖、放生、再捕猎,周而复始形成了一条放生产业链。
  “我们提倡‘观鸟不关鸟’,但是现在放生鸟却刺激了交易,放生变成杀生。因为价格低廉,放生鸟的生存环境更差,在花鸟市场垃圾堆积处经常能看到野鸟的尸体。”姚力曾亲眼目睹放生仪式,为了防止鸟提前飞走,许多放生鸟被剪去翅膀和脚爪,即使回归自然也无法生存。
  网络论坛  公然售卖和交流捕鸟经验
  “想养一只苍鹰,有卖吗”“喜欢用电媒抓竹鸡,进群一起交流”……在一些网络雀鸟论坛,公然售卖猛禽和交流捕鸟经验的帖子屡见不鲜。“网络给了捕鸟人新的平台。”网友王聪骢说,去年他在百姓网、赶集网、58同城等网站发现有人公开售卖鹰、隼、雕等猛禽。
  “有人拿着老鹰合影,说我卖这个,有人炫耀地贴出捕鸟照片作为噱头,真是肆无忌惮。”他在这些网站搜索关键词,明确贩卖野生鸟类的帖子就有200多条,涉及国家一级、二级的有60多条。
  王聪骢随后与相关网站联系,经协商,一些网站同意屏蔽出现关键词的帖子。但由公开转到地下的网络交易依然防不胜防,形成熟人带生人的圈子,极难监控,“屏蔽之后,他们把老鹰叫做‘会吃肉的鸟’,把猫头鹰叫做‘圆头鸟’。”王聪骢无奈表示,在中华雀鸟论坛,游客身份只能看到一半的帖子,很多版区需要邀请码。有些论坛甚至还举行老鹰、竹鸡的保育竞赛,讨论怎么抓怎么养,奖品竟然是一套捕鸟工具。
  猎奇和攀比心理也刺激了网上交易。半个月前,有人在上海植物园发现几名年轻人用鹰捕鸟。姚力说,他曾看到小区内三五成群的初中生“遛鸟”,其中两人手臂上架着老鹰。“老鹰是在哪儿买的?”“网上!很酷吧!”男孩回答得兴高采烈。
  “另类宠物”的风靡致使许多原本栖息于野外的动物遭到捕捉。由于缺乏相关法律知识,一些年轻人不知道所有猛禽都属国家保护动物,加上鹰类饲养难度较高,导致不少“宠物主人”变成“动物杀手”。
  野保部门  法律存在缺陷靠工作弥补
  惩罚力度轻、取证工作难、职能权限小,法律的缺陷使野生动物保护管理部门执法时困难重重。
  “在禁猎区内捕捉非国家重点保护的鸟类20只以上,可以由公安部门刑事立案;50只以上,将受到刑事处罚;100只以上将被判重刑。”现行的野生动物保护法制定于上世纪80年代末,其中并没有针对非法制售捕猎工具的规定,对于捕捉非国家保护动物不足20只的情况也不能予以刑事处罚。距今超过20年的保护等级和惩罚力度,明显无法适应现在的趋势。
  “罚款规定是市价的8倍以下,但哪儿来的市价标准?比如野味餐厅的一盘麻雀,他说几元就几元,他说卖5元,最高也就罚40元,即使罚400元对他们而言也是不痛不痒。”一位野保站工作人员透露。此外,野保部门职能有限,餐馆饭店和花鸟市场的管理权归属工商部门,发现贩卖野鸟也只能口头教育和警告,威慑力很低。
  “这么多餐馆和市场,我们一个区的野保站才几个人,为了抓张网捕猎的,凌晨4时就出发。冬天搜查捕鸟窝棚,要在齐胸的冰水里走。”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即便在直接管辖的禁猎区工作也同样棘手,经常遇到捕鸟人的游击战,“鸟网就在他家后门,但他拒不承认,我们只有抓了现行才能处罚。”
  针对这些困难,市野生动植物保护管理站与工商、公安部门积极开展联合执法。站长裴恩乐介绍,管理站于10月开展专项保护秋冬季迁徙候鸟的“季风行动”,一边加强在林地、苗圃、滩涂等野生鸟类栖息地的日常巡视,一边与相关部门对花鸟市场和餐馆饭店联合巡查,“法律存在缺陷,就靠工作弥补,还要加强宣传,当每个人都关爱野生鸟,这条非法产业链就无法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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